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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也看得清現實:李清照在亂世裡的選擇與拒絕,她也曾遭遇婚姻詐騙?千古才女的最黑暗一百天

文_鄺介文、張祐菁/旅讀 圖_Cheerimages、視覺中國、吳歆宜/旅讀、吳尚鴻/旅讀
2026-05-04

在顛沛流離的移徙過程中,李清照遇人不淑,迷迷糊糊地掉進了愛情陷阱。與其說是愛情陷阱,不如說是婚姻詐騙,甚至為她帶來牢獄之災。這是李清照版本的「傾城之戀」──北宋的陷落成全了她。但是在這不可理喻的世界裡,誰知道什麼是因,什麼是果?

 

就像徐懷鈺唱的「有時候愛情就像是一場重感冒」,中年清照的內心大病一場,因為明誠的背叛與離世,因為大宋的內憂與外患。彼時宋室被迫南遷,徽宗、欽宗相繼被俘,高宗倉促即位,緊隨靖康之難而來的,則是金軍揮軍南下追擊。對百姓而言簡直噩夢一場,人們不是在逃難,便是在逃難的路上。這樣的局面持續了十幾年,直到成功與金談和、定都臨安才告一段落,甚至成為偏安南方的中原王室當中,壽命最長的一個。


© 吳歆宜/旅讀

 

麥擱阿捏打我○○

明誠過世,清照獨自守著兩人共同收集的文物,又為躲避戰火四處遷居,易安呀易安,其實心中總是不安。看到姊姊漂泊無依,李迒心疼不已,想替姊姊找一個可靠的丈夫,於是介紹了時任右承奉郎兼監諸軍審計司的張汝舟。

下嫁/再嫁這位不過三十上下的年輕小哥,據李清照自己的說法,乃是一時神智不清釀成大禍。此神智不清,非自謙自嘲自我挖苦那類,而是字面上的「神智不清」──當時她真的生了一場大病。病中清照,甚至「欲至膏肓,牛蟻不分,灰釘已具」,難以維持基本的判斷力了。這時聲稱願意娶她為妻、提供庇護的張汝舟現身,滿口甜言蜜語……詐騙所以能夠如瘟疫蔓延,正是因為它瞄準了人性的弱點進行攻擊,愛像一場重感冒的李清照已經牛蟻不分了,又怎能分得清楚暖男與渣男呢?

盛年小哥遇上暮年美婦,目標顯然不是外型,而是她背後那些書畫古玩。當清照總算回過神來,拒絕交出手上珍寶,渣男索性顯露他的惡劣面目,關起門來開始拳足交加。原來以為只是氣質粗俗,談吐乏味,此時竟又惡上加惡,真是再也忍受不了,乾脆來個玉石俱焚(不是金石俱焚),不惜一切告上官府,只求離婚。這段錯誤的婚姻,最終只維持不到一百天。


©吳尚鴻/旅讀

 

我墮入情網你卻在網看,始終不釋放

受虐妻狀告家暴夫,如今看來理所當然,但北宋子弟們簡直把清照當成瘋子,這是因為,一千年前的中國人的理解是:受虐很可憐,告官更該死。

根據宋朝法律,丈夫姦淫擄掠偷拐搶騙,那是男子需要承擔的刑事責任;至於法定夫妻對簿公堂,同樣犯法,必須額外判刑。此處要注意的是,這個受罰的基準不是性別,而是社會身分──李清照不是因為她是女性受罰,而是因為她是妻子而受罰,這與中國古代法律的基礎邏輯「穩定社會秩序」有關。

回顧歷代成文法典,完全成熟者應屬唐代頒布的《唐律疏議》(往後律令大都是以此為基礎進行修改的)。為了達致社會安定,不少條文採納儒家倫理觀念,以尊卑長幼秩序為底論斷究責。比如《宋刑統》明定「諸訟周親尊長、外祖父母、夫、夫之祖父母,雖得實,徒二年」,即便大義滅親,只要滅的是「尊長」一類的親,就得承擔大逆不道的罪名!雖然,暮年美婦清照比起盛年小哥汝舟足足大了近二十歲,回到家裡,究竟要以丈夫為尊,只要狀告尊長,就判兩年!

 

清照的法庭攻防戰

明知犯法,還要離婚,由此看來真是玉石俱焚。

而且,清照不愧是受過教育的知識分子,為了增加官司勝率,在上呈的訴狀中,張汝舟的罪狀不是家暴、不是騙婚,而是更加嚴重的舞弊「妄增舉數入官」──謊報自己參加科舉考試的次數,藉以謀取官職。原來宋代殿試由皇帝親自監考,參加殿試的考生們名義上就是「天子門生」。而那些屢試不中、一試再試的考生們,只要累計一定年齡/次數,就能獲得特許資格撈個小官,也就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意思。而張汝舟虛報考試次數的行為,自然就是在皇帝眼皮子底下竄改履歷了。

既然無論如何都得坐牢,就要幹一番轟轟烈烈的大事業。增加官司勝率除了罪名要大,還得政要出手才算十拿九穩。因此,李清照選擇尋求外援,求助的對象是趙明誠的表親、兵部侍郎綦崇禮。他深知清照的困境,亟力爭取減刑,最終成功將兩年徒刑減至九天。


© 吳尚鴻/旅讀

 

訴訟事件中的愛國意識

作為文藝圈/政治圈蛋黃區人物,能夠幫忙李清照的對象何其多,為何放著既是近親又是寵臣的秦檜不用,偏偏跑去求助亡夫的親戚呢?無疑因為清照愛國,因為道不同不相為謀了。

秦檜是清照的表姊夫,秦檜妻子(即成語「東窗事發」典故中,一同密謀除掉岳飛的王氏)的祖父是李清照的外公。

宋室南遷後,秦檜強力主張偏安,為此不惜陷害岳飛等忠臣,種種行徑使他深受清照厭惡,不只平時疏於往來,乃至深陷囹圄前夕也不肯向秦檜低頭,轉而請求官位較低、關係較遠的綦崇禮,不啻一種表態。此一階段,李清照的創作風格也開始出現濃厚的愛國主義精神,像是〈夏日絕句〉一詩,藉著追憶項羽、諷刺棄城脫逃的丈夫。──連曾經深愛的丈夫都淪為寫詩開罵的對象,清照真是愛國大於愛人的狠角色無誤。


© 視覺中國

 

我的女神才不可能二婚!?

愛家、愛人又愛國,李清照顯然國民女神無疑,但是再婚一事看在衛道人士眼裡恐怕成為人生汙點,這時清朝粉絲們就有話說了。

寡婦改嫁,依宋代慣例法理是被允許的。然而程朱理學一再強調「餓死事極小,失節事極大」,於士人階層畢竟觀感不佳。他們一面弘揚女子守節,一面奚落李清照改嫁,不幸的婚姻被指為「不終晚節」。或許因此,明清時期不少學者對清照再婚予以否定,認為不過是宋人小說輾轉傳鈔、以訛傳訛。比如「似此沉冤難盡雪,生才不幸是峨眉」、「畢竟不須疑晚節,西風人自比黃花」、「白璧青蠅讕語疑,誰將史筆著冤詞」、「無根之謗,余素惡易安改嫁張汝舟之說」──推斷因為清照鋒芒太盛所以遭人毀謗。直到近代,仍有學者認同這一觀點。

其實再婚何罪?離婚何辜?該罪該辜的不應當是家暴渣男嗎?清照一段不堪的孽緣畢竟白紙黑字,無論是個人文章或是其餘史料中皆有記錄,我們也不必非得「女神不急,急死粉絲」地護航了。且看下個單元幾篇文章,清照巴不得大家知道自己愛酒愛賭,可能也巴不得大家讚賞自己敢嫁敢離哩!


更多內容請詳旅讀2026年5月號第171期《請找李清照》

旅讀2026年5月號171期 〈喂喂喂,請找李清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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