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_薛怡青/旅讀 圖_薛怡青/旅讀
2026-07-31
白天在長髮村，夜裡在灕江上——桂林的歌，用兩種方式活著。
桂林的美，一半用眼睛看，另一半，要用耳朵聽。
專車剛抵山頂，還沒看見龍脊梯田，先聽見了歌聲：幾位身著民族服飾的姐姐站在迎賓桌後，嗓音清亮地唱著當地歌謠，手裡端著小酒杯，遞給每一位剛上山的遊客。在這片山裡，歌不是表演的開場，歌就是打招呼的方式。
長髮村：一頭髮髻，寫著女子的一生
龍脊山腳下的黃洛瑤寨，被稱作「長髮村」，住著瑤族的一個支系——紅瑤。這個村寨最為人所知的，是女子的長髮：她們一生只在十八歲成年時剪一次頭髮，此後終生蓄留，一頭烏髮往往能垂到地面；全寨女性的長髮加總起來，還獲得了金氏世界紀錄的認證。
但真正走進村寨才明白，那頭長髮遠不只是「長」而已——它是一整套活著的文化。成年時剪下的那束頭髮不會丟棄，而是細心收存，與日常梳落的髮絲一起，重新盤回髮髻裡；於是你會看到紅瑤女子頭頂著一大圈厚實、彷彿圓帽般的髮髻。換句話說，她頭上盤著的，是自己這一生所有的頭髮。
連髮髻怎麼盤，都有講究——從盤法就能讀出這位女子是未婚、已婚未育，還是已為人母。未婚的姑娘會用布把頭髮包起來，外人不能隨意觀看，直到新婚那天，才由新郎親手解開。對紅瑤女子來說，頭上那圈髮髻，就像一部戴在頭上的自傳。
歌聲裡，長髮緩緩展開
我們被請進一棟以木造的表演堂，舞台就佈置成瑤寨屋子的模樣。堂裡有兩層樓，主持人開場一講完，紅瑤女子便唱著山歌，從二樓沿著階梯緩緩走下，一路走進舞台正中央。
紅瑤女子在木樓舞台上列隊演唱，以歌聲迎接遠道而來的旅人。© 薛怡青/旅讀
展演的重頭戲，是解髮。姐姐們當眾解開盤了一輩子的髮髻，長髮如一道黑瀑傾瀉而下，她們以熟練靈巧地手勢，再一圈一圈的將長髮盤回頭頂，歌聲則從頭到尾沒有停下。台下的相機與手機拍照的聲音此起彼落——對紅瑤女子而言，頭髮越長，代表福氣越多，因此她們終生蓄髮，也是在留住一生的平安與福氣。
長髮村紅瑤女子身著傳統服飾，以紅綢舞蹈展現族群文化與節慶意象。© 薛怡青/旅讀
更教人稱奇的是，這裡的紅瑤女子，那頭長髮彷彿永遠停在十八歲——即使五、六十歲的姐姐，也難見一絲白髮。而這烏黑的秘密，其實就藏在一盆看似平凡的洗米水裡。
烏髮的祕密，藏在發酵洗米水裡
傳統上，她們較少依賴市售洗髮產品，靠的是代代相傳的自製配方，將龍脊梯田稻米的洗米水，加入山泉水、柚子皮，以及油茶籽榨油後留下的「茶枯」，加熱後裝入容器，靜置發酵約一週，再用來清潔頭髮。部分居民會隔日使用發酵洗米水洗髮，最後以山泉水沖淨。
效果有多驚人？據說曾有一位五十多歲的紅瑤婦人接受頭皮檢測，髮量與髮質竟不輸二十來歲的姑娘。
長髮村紅瑤女子示範洗髮與梳髮過程，日常護髮習慣也成為認識紅瑤文化的一扇窗口。© 薛怡青/旅讀
表演在一片歌聲中收尾——姐姐們清亮遼遠的嗓音揚起，邀台下觀眾走上舞台，眾人手拉著手，在歌舞裡轉成一圈。原先坐在台下觀看的人，也短暫走進了她們的旋律裡。
旅人眼中的民俗，是她們每天的生活
步出表演堂，那幾首山歌還在耳朵裡打轉。
我們一路看得嘖嘖稱奇的一切：一生只剪一次的長髮、讀得出婚嫁狀態的髮髻、發酵數日的洗米水，對紅瑤女子而言，全都不是什麼「表演」，而是她們從祖輩延續下來的日常。我們付了門票、舉起相機，看的是「奇風異俗」；而她們只是把日子，照著祖輩的樣子，認真地過下去。
桂林的山會入畫、水會入畫，到了長髮村才知道，連生活本身，也有自己的旋律。
夜裡的另一首歌：《印象·劉三姐》
如果說長髮村的歌唱在白天、唱在村寨裡，那麼桂林的另一首歌，要等到入夜、要在灕江上才聽得到。
這一次，歌的舞台不在村寨，而在整條灕江——《印象·劉三姐》。
夜幕落下，整片山水成了劇場
《印象·劉三姐》是張藝謀執導的大型實景演出。所謂「實景」，是不折不扣的實景——不是布幕與道具搭出來的背景，而是十二座喀斯特山峰成為遠景、一段被夜色與燈光接管的江面當台，沒有屋頂、沒有布幔，整片天地就是劇場。這裡，也是全球規模最大的天然山水劇場之一。
© 薛怡青/旅讀
我們在天色尚未完全暗下之前，走進露天觀眾席。天空仍帶著幽藍，遠處一座座喀斯特峰林沉默地立在江邊。隔著寬闊水面望去，山體看似遙遠，輪廓卻依然巨大，彷彿整座劇場尚未開演，布景早已就位。
入了夜，山的輪廓沉進黑暗，眼前遠處的山峰只剩下一團龐大、漆黑層層疊疊、高高低低的剪影，鬼魅般藏在黝暗裡，像一群沉默的黑色巨靈。觀眾席這時幾乎坐滿，交談聲細細碎碎，大家都望著那片黑摸摸的山影，靜靜等待山水從沉睡中醒來。
《印象．劉三姐》以十二座喀斯特山峰成為遠景，一段灕江水面化作舞台；沒有屋頂，也沒有封閉的布景，夜色與山水共同構成劇場。© 薛怡青/旅讀
當十二座山峰從夜色裡浮現
直到燈光亮起的那一刻，十二座山峰被染成深紅、靛藍、墨綠，一座座從夜色裡「浮」了出來，白天沉默的山，忽然全成了戲的一部分。數十多位演出者身著壯、苗、瑤的傳統服飾，撐著竹筏、拉開紅綢，從江面上緩緩鋪展開來；歌聲順著水面飄過來，連整條江都成了音響的一部分。
《印象．劉三姐》以灕江水面為舞台，月牙燈影與點點火光倒映水中，營造如夢似幻的夜色。© 薛怡青/旅讀
劉三姐：把山歌唱進整條灕江
劉三姐是誰？她是壯族傳說裡的「歌仙」。民間傳說裡，劉三姐是一位以山歌與人對答、用歌聲抵抗強權的奇女子。她未必真有其人，但壯族人愛唱歌這件事千真萬確：以歌傳情、以歌會友、以歌記事，山歌就是這個民族的另一種語言。而張藝謀做的，等於把這門「語言」放大到整片山水的尺度，讓灕江替劉三姐開了一場千人規模的演唱會。
這場表演並不依賴明確而連續的故事線，也不是只單純講述一位傳說人物的生平，而是把山歌放進陽朔山水的尺度中，以寫意方式組合山歌、漁火、家園、勞作與愛情等意象。不同色彩與場景依次展開，像一幅幅在江面上流動的畫。它未必急著告訴觀眾「發生了什麼」，而是把一種生活的氣味，攤在你眼前。
坐在露天席上，晚風從江面吹來，混著歌聲，時而合唱、時而獨唱。眼前這場精心編排的演出，好似是這片山水本來就藏著這樣的一場幻夢，趁著夜色，悄悄演給人看。
《印象．劉三姐》的演出中，從火把列隊、藍白光影，到水上月牙與紅色竹筏群舞，燈火映照江面，層層展開如詩如畫的山水實景。© 薛怡青/旅讀
同一片山水，兩種唱法
回程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長髮村的歌與劉三姐的歌，其實是同一件事的兩種樣子。
一種在村寨裡，小小的、日常的，唱給來客也唱給自己，是文化原本生活著的模樣；一種在灕江上，盛大的、璀璨的，被藝術放大成一場國際級的演出，是文化被世界看見的模樣。有人偏愛前者的真，有人震撼於後者的美，但其實它們的源頭是同一個：這片山水裡的人，天生就是愛唱歌的！
桂林的山會入畫，水會入畫；而桂林的歌讓你知道，這幅畫，原來還有聲音。
旅遊資訊
黃洛瑤寨位於龍脊梯田景區山腳，可與梯田安排於同一日走訪。《印象·劉三姐》於陽朔灕江畔進行夜間戶外演出，場次與入場時間可能依季節調整，行前宜先確認；夏季可準備防蚊用品，夜間或遇風時也可攜帶薄外套。
旅途中若要查詢演出場次、交通方式或村寨接駁，可使用 Trip.com App 內的 AI 助理 TripGenie，以文字或語音查找相關資訊，再依實際需求比較行程與預訂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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