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_黃彥綾/旅讀 圖_李智凱/旅讀 感謝_吉光旅遊
2026-11-03
從前從前，一位騎士策馬越過山崗，循著伏爾塔瓦河的月光，尋找女先知許諾的榮光。石橋沉默，聖徒守望，尖塔刺破暮色蒼茫；鐘聲敲過城堡與教堂，也敲醒沉睡百年的信仰。若你願作那遠行的騎士，便成為傳奇國王的守護者；在石板路上聆聽往昔低語，在王冠、戰火與傳說之間前行。
© 李智凱/旅讀
車輪疏疏落落地軋過石板路，喀噠喀噠的聲響隔著雙層玻璃窗傳入屋內。挑高的客房因整晚凝滯的空氣倍顯寧靜，躡手躡腳地下床後，旋開窗戶把手，遠處鳥鳴、街角細語和秋日清晨冷冽的微風，一鼓作氣地湧進乾燥溫暖的房間。──從前從前，一位30歲的青年也是在這般早晨甦醒，並在幾個小時後加冕為王。
那是造就布拉格中世紀黃金時代的波希米亞國王暨神聖羅馬帝國皇帝，亦是2005年捷克官方電視臺「最偉大的捷克人」榜單中，民眾票選第一名的查理四世。但是，正如講好一個故事，訴說查理四世的事蹟前，讓我們捋一捋更久以前的篇章……
布拉格天文鐘Pražský orloj 世界上現存仍在運作、第三古老的天文鐘，位於舊市政廳南面牆上。上層的天文鐘面於1410年製作，以地心說為基礎，利用機械齒輪同時顯示太陽位置、月亮盈虧與黃道十二宮等。每逢整點，鐘盤右側代表死亡的骷髏雕像會拉動鈴鐺，耶穌十二門徒的木雕接著從上方小窗口依序現身，末尾伴隨金雞鳴啼，報時流程總能吸引許多遊客駐足觀賞。© 李智凱/旅讀
王權之上的耶穌基督
公元9世紀，普熱米斯爾王朝逐漸建立對波希米亞的統治。王朝因為莉布舍公主而有浪漫的開端，然而依據《富爾達編年史（Annales Fuldenses）》及早期教會文獻，普熱米斯爾王朝有確切文字紀錄的第一位君主是博日沃伊一世。他早期是統治布拉格一帶的領主，自稱波希米亞公爵，872年時被摩拉維亞公國的親王承認地位，並於874年受洗，成為波希米亞第一位皈依天主教的公爵。
博日沃伊一世於布拉格西北方、今日的列維哈拉德茨，建立波希米亞第一座教堂。10世紀初，其子建立一系列防禦工事，在布拉格城堡與維謝赫拉德一帶建立王宮與據點；同時，他也繼承父母的虔誠之心，持續發揮天主教對社會文化秩序的影響力。
973年，布拉格主教區成立，城市自此不只是王公貴族的居所，也正式晉升中歐重要的宗教中心。
老城廣場Staroměstské náměstí 位於瓦茨拉夫廣場至查理大橋之間，是見證布拉格無數重要事件的廣場。四周環繞著眾多歷史建築，包括舊市政廳、泰恩教堂與聖尼古拉斯教堂，場上矗立著聖母瑪利亞柱與胡斯紀念雕像，因此又稱胡斯廣場。© 李智凱/旅讀
火藥塔Prašná brána 老城地標之一，始建於1475年，為舊城牆13座塔門中唯一僅存的城門。建築外觀仿造查理大橋的老城橋塔，採哥德式風格。最初用於防禦工事，17世紀時被用作存放聖維特主教座堂的火藥，因而得名，如今遊客可登塔眺望布拉格市景。© 李智凱/旅讀
「海歸」王子職場逆襲
而後，橫跨約340年，為這座城市鍍金的男嬰降生。
1316年，原名瓦茨拉夫（Václav）的查理四世於布拉格出生。他的母親是普熱米斯爾王朝最後的直系血脈，父親則出自盧森堡家族。作為兩家族備受期待的新星，小王子年僅7歲便被送至法蘭西宮廷，在姑丈兼教父的法蘭西國王查理四世照顧下，接受良好教育。
金牛座的小瓦茨拉夫聰穎好學，7年間潛心學習，精通法語、拉丁語、義大利語和德語，甚至進入巴黎大學深造；更在法蘭西宮廷的薰陶下，深具國際視野。堅信禮後，為了致敬姑丈，他隨其改名作「查理」。
查理17歲時，被父親召回波希米亞，長久遊學的王子卻在此時吃足「海歸」的苦。在其口述自傳表示，「我找不到任何熟人，也完全忘了捷克語。」好在少年依靠自身實力，勤習捷克語，識破有野心的權臣，結交可靠盟友，一步步重返權力中心。
1347年9月2日，查理加冕為波希米亞國王。不過，野心勃勃的青年不滿足於此，在其曾經的家庭教師、教宗克肋孟六世支持下，他展開積極爭取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的行動。1355年，年近不惑的查理終於實現願望，成為第一位獲選為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的波希米亞國王。
查理大橋Karlův most 布拉格最著名的古老石橋，橫跨伏爾塔瓦河，連接老城區與城堡區、小城區。全長約516公尺，兩端建有防禦與觀景用的哥德式橋塔。兩側欄杆於17至18世紀，陸續增建30座巴洛克風格的聖人雕像，相傳觸摸聖約翰內波穆克的雕像能帶來好運。© 李智凱/旅讀
神羅帝國首都更新計畫
歷史上，後世經常以君王為國家擴張的疆域與軍功為其評判，查理四世卻不然。這位國王最令人著迷之處，在於他如何經營一座屬於自己、屬於人民、屬於神的城市。查理四世統治期間，布拉格不再只是波希米亞王國的首都，更是神聖羅馬帝國的中心。
布拉格城堡Pražský hrad 位於伏爾塔瓦河西岸城堡山上的建築群，始建於約公元870年，包含舊皇宮及今日作為捷克總統官邸的新皇宮等宮殿，以及聖維特主教座堂、聖喬治大殿與諸聖堂等教堂。總占地約七萬平方公尺，為金氏世界紀錄認證的世界最大古堡，其中一條保留中世紀風格的「黃金巷」，相傳過去聚集為皇帝效力的煉金術師，近代則有作家卡夫卡定居於此。© 李智凱/旅讀
1348年春天，為了緩解老城區與城堡區的人口壓力，並打造一座能媲美羅馬與君士坦丁堡的城市，查理四世頒布《布拉格新城憲章》。這份憲章可說是中世紀歐洲最具前瞻性的都市計畫：新城面積為老城區的三倍，規劃有牛市（今查理廣場）、馬市（今瓦茨拉夫廣場）與乾草市場三大廣場；街道摒棄當時城鎮常見的狹窄網狀，採更為寬闊、筆直且相互平行設計。同年，他也下令建造查理大學。
在他治理下，布拉格城堡逐漸被孕育為帝國宮廷所在，聖維特主教座堂開始興建，城市更寄託著「新耶路撒冷」的想像。1357年，另一項工程開始，查理四世親自為橫跨伏爾塔瓦河的新石橋奠基，最終成為遊人所熟悉的查理大橋。
質疑！火刑！拋窗革命！
1370年代，布拉格躋身阿爾卑斯山以北人口第四多、全歐洲面積第三大的超級大都市。但是，不曉得查理四世是否想過，自己所孵化的思想交會之城，同樣可以養育一個質疑既有秩序的人？
卡羅萊納書店Karolinum 查理四世於 1348 年成立查理大學，這座中歐最古老的大學至今仍是捷克最高學府。不過，各學院校舍目前散落市區各處，且僅少部分開放一般民眾報名官方導覽參觀。若想沾沾查理大學的光，不妨拜訪其歷史最悠久的卡羅萊納學院附設書店，除了販售官方出版品，還有與布拉格相關的書籍及紀念品等。© 李智凱/旅讀
1372年，揚‧胡斯（Jan Hus）出生於波希米亞南部一個貧苦農家。勤奮苦讀後，他進入查理大學，並在後來成為教授、神學家與母校校長。1402-1413年間，胡斯在禮拜堂使用捷克語布道，主張信仰應回到耶穌與《聖經》本質，批判贖罪券交易與教會日漸腐敗。
胡斯的聲音愈發響亮，他便愈發危險。1415年，他前往康士坦斯大公會議為自己思想辯護時，被判為異端，在誘捕下遭火刑處死。對布拉格市民而言，他的殉難不僅是一名思想家或神學家死亡，更象徵神聖羅馬帝國教會高層的德意志人對自身民族與平民階層的迫害。
1419年，憤怒持續在城中蔓延，胡斯派人士要求釋放被囚禁的同伴，群眾與市政廳官員發生衝突；當有人從窗戶向下擲出石頭，場面瞬間失控。憤怒的人群衝進市政廳，將市長與數名議員從窗戶丟出。這場事件後來被稱作「第一次布拉格拋窗事件」，引發了長達15年的胡斯戰爭。
故事走到這裡，童話忽然變調。而後來的布拉格，依舊會一次又一次站上街頭，不過那是後話了。
更多內容請詳旅讀2026年11月號第177期《從前，有個布拉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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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彥綾
《旅讀》雜誌企畫編輯。1995年出生，中壢高中、新竹教育大學畢業，主修心理諮商系，卻因離不開文字，在校輔修中文系及文化與藝術產經學程。貓派，海派，期望未來都能以文字維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