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整＿薛怡青/旅讀、文＿林欣婕/旅讀、圖＿陳育陞/旅讀、謝光輝/CTPphoto、任中豪/旅讀
2025-10-31
蘇州，這座被譽為「東方威尼斯」的古城，白天是小橋流水的溫婉詩篇，當夜幕低垂，華燈初上，它便化為一場流動的夢境。姑蘇的夜晚，不僅有著槳聲燈影的浪漫，更沉澱了千年的文人墨跡與愛戀癡嗔。從《紅樓夢》的開篇場景，到《浮生六記》的月下盟約，蘇州的夜晚是故事的溫床。今夜，讓我們不做匆匆過客，而是化身為故事的探尋者，乘著月色，漫步在山塘街，感受曹雪芹筆下的繁華市井；再悄然步入現存最古老的園林滄浪亭，在戲曲與月光的交織中，親眼見證沈復與芸娘那段流傳百世的深刻愛情。這趟姑蘇夜遊，是一場穿越時空的文化漫旅。
山塘街：大紅燈籠高掛的紅樓夢開端
寒山寺因張繼聲名遠播海外，甚至日軍侵華期間也不惜費九牛二虎之力採下石碑拓片，而山塘街則據傳是白居易擔任蘇州刺史任內的政績。山塘街不只從當代的時間點看去是條歷史名街，縱然在曹雪芹的時代，它的聲譽已經不下於任何名勝古蹟。
傳世鉅作《紅樓夢》那個歷經幾世輪迴，角色聚合會眾的經典故事，其開端出於一條名為十里的街巷，而一般認為，書中的十里街，正是蘇州山塘街。
過去的山塘街比諸曼谷水上市場有過之而不及，挨著河道興盛起來的市集，不單單是行道上開滿了商舖，甚至河裡一艘艘搖櫓船也一邊賣起了柴米油鹽。住在一樓的立在岸邊吆喝船夫過來，住在二樓的用繩子吊下一隻竹籃子買東西，甚至連家門都不必踏出去。這樣一条街經政府整治以後，少了市井鄰里的溫言暖語，多的是石牆排門層層疊起的華麗蒼涼。
從蘇繡、香粉到小吃、糕餅，從茶館、藝廊到酒吧、餐廳，現在山塘街容納的商家興許不那樣古樸，其包羅萬象卻與百年前無異，即便是星巴克咖啡、全家便利店來到這裡，也不得不服膺蘇州人細節中見宇宙的生活信條。入夜以後，兩岸層樓朱欄下大紅燈龍高高掛，穿梭在各色古玩的攤子之間，手上執著一串山楂糖葫蘆，彷彿山塘街裡的每一天，都像《紅樓夢》第一回當中「天上一輪才捧出，人間萬姓仰頭看」的靜美歲月。
©任中豪/旅讀
滄浪亭：沉浸崑曲重現浮生六夢
如果要說《浮生六記》中的蘇州代表性地標，就是以一亭為園林之名的「滄浪亭」。沈復與芸娘成親後的第一個中秋，便是在滄浪亭裡度過的。
成親了半年，念及芸娘還沒去過滄浪亭，中秋夜，在眾人都隨吳俗出門「走月亮」的時候，沈復請僕人跟滄浪亭的守門人說好，別放閒人入內。在傍晚時，沈復帶著芸娘，過石橋、進門折東，從曲徑入園，爬上土山上的滄浪亭，烹茶等月亮。見一輪明月上林梢，漸覺風生袖底，忘卻所有的俗慮塵懷。
如今，在故地滄浪亭，在同一輪明月之下，能重見沈復與芸娘的愛情故事。二〇一八年，新編崑曲《浮生六記》在滄浪亭實地上演，觀眾可以隨著沈復與芸娘，走進滄浪亭，在假山前、廳堂裡、院落中、滄浪亭上，經歷這對愛侶的濃情蜜意與生死闊離。
©謝光輝CTPphoto
世遺遇上世遺的演出
園林版崑曲《浮生六記》，採取不插電、每場只收少數觀眾，演員皆不別麥克風，回歸戲曲最初的表演形式。
在晚上的滄浪亭裡，耳聞絲竹管弦與崑劇演員口唱的樂音，夜裡風吹過樹梢如浪濤聲，在現存最古老的園林滄浪亭，享受最原始的崑曲之美，隨著故事的演進，跟著演員踏進故事就曾經發生的地方，兩項世界遺產相遇，不論對於園林或是對於崑曲，都是一場顛覆性的審美體驗。要把觀眾「從今至古」的帶進崑曲與園林中，製作團隊在劇本與節奏上，都下足功夫：「我們找到一個角度，就是『追憶』。《浮生六記》會這麼好看，就是因為沈復在追憶中，捕捉了他與芸娘生活最美的瞬間」一步步催生崑曲《浮生六記》的製作人蕭雁說。就是因為在追憶當中，芸娘 才會如此美好，《浮生六記》如同西方的《追憶似水年華》，精雕細小的生活事物，具體而微的呈現瞬間。
在崑曲《浮生六記》的開頭，一付（又稱二面或二花臉）一丑兩位仙人登場，你一言我一語的插科打諢，一位念了滄浪亭上著名的題句「近水遠山皆有情」，另一個接了「多情反被無情惱」，一個說「清風明月本無價」，另一個則打趣「可惜只賣四文錢」。如同揭開《紅樓夢》故事的一僧一道，兩位仙人下凡來找故事，引得老年喪妻的沈復返老還少、走入回憶之中。
這場沉浸式崑曲《浮生六記》，背後的的創作團隊，是來自南 京的製作人蕭雁與來自臺灣的導演劉亮佐，帶著一群九〇後的蘇州年輕團隊共同完成。
©陳育陞/旅讀
把回憶幻化真實的執著
要在建自北宋的古老園林中演出，自帶天然絕美的場景，卻也要克服許多先天上的限制。
為保護世界遺產，管理方規定在園內釘、鑽、黏、貼各種工法皆不能使用，白天園內有遊客，團隊也不能提前架燈設景，只能在傍晚五點遊客散去後，把握開演前兩小時布燈、鋪線，用最原始的卡接方式，把小竹桿固定在木造門窗上做懸掛點。就像參加完舞會的灰姑娘，散戲之後，團隊要再用兩小時場復，把一切恢復原狀。在許多老蘇州人都認為不可行的狀況下，蕭雁團隊還是在二〇一八年的七夕，讓《浮生六記》如期上演。
園林版崑曲《浮生六記》推出，果然引起轟動。一場四十席次，全本演出一張票售價人民幣一千五百八十元，仍是銷售一空。不只是崑曲，製作團隊以原創再生的概念打造「浮生六記」，結合臺灣茶、蘇州小點與多種蘇作手工藝非遺文創產品，應用在戲曲情境中，除了蘇州評彈，現場也有古典吉他結合琵琶的演奏，豐富的饗宴，讓觀眾透過「浮生六記」立體感受蘇州生活美學。
買票入場的觀眾，除了資深崑曲戲迷，沈復與芸娘的愛情故事，也吸引了不少年輕人朝聖，拉近了年輕人與崑曲的距離。「整齣戲跟幻境一樣美，《浮生六記》美得不像真實，但偏偏又知道這故事確實是發生過的。」十九歲，存了半個月的生活費，特別從杭州搭車來看戲的大一學生魏婧怡說：「製作團隊的燈沒有打得太過，在夜裡的園林看《浮生六記》，體會到黑暗中語言到不了的地方，才是戲劇本身。」
透過文學的傳世與戲劇的呈現，在滄浪亭上，沈復與芸娘烹茶玩賞過的月光，如今照映著園林裡看戲觀眾的感動與嘆息。
©陳育陞/旅讀
崑曲《浮生六記》@滄浪亭 最新演出資訊
- 地址： 江蘇蘇州市滄浪區滄浪亭街3號
- 時間： 每週六19:00入場，19:30開演
- 票務資訊：票價會因區域與銷售平台而浮動，請以實際預訂時的價格為準。
內容摘自旅讀《蘇州園林小情歌》2014年03月號 第25期 https://orstyle.net/product/no025/
內容摘自旅讀《探蘇州》2019年07月號 第89期 https://orstyle.net/product/no08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