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_鄺介文/旅讀、圖_任中豪/旅讀
2025-10-27
如果熟悉「唐伯虎點秋香」,多半聽說過吳中四才子:唐伯虎、徐禎卿、祝允明與文徵明。然而透過戲劇、電影,我們興許只能大略理解,文徵明詩文書畫無一不精,且登門求畫者眾多,甚至到了「蘇州紙貴」的地步。而我們卻不知道,文徵明還有一項頭銜:建築師。中國四大名園之一的拙政園,便出自他手。
但倘若將拙政園視為文徵明的作品,單單以建築師等閒視之,似乎也太小看了造園子這項工程。以日本綜藝節目「電視冠軍」為例,裝潢、整修、改建、造景、佈置各是不同專業領域,而從傳世的《拙政園圖》、《拙政園記》和《拙政園詠》看來,不難想像當時的文徵明,同時肩負了布局與裝飾、設計與工程、室內與室外,乃至樹木花草的配置與修剪都一併包攬。於是在拙政園,園林成為一項獨立卻又綜合的學問。
©任中豪/旅讀
因禍得福的後人寶藏
拙政園早在唐代便具雛型,當時是詩人陸龜蒙的住所,然而直到明朝嘉靖年間,它才從一處民宅而成園林。蘇州鄉紳造園子的起因往往不出一套公式,不是功德圓滿榮歸故里,就是仕途失意返鄉躬耕,拙政園正屬於後者。
如果不是明代巡察御史王獻臣遭陷辭官,如果不是文徵明受到翰林院同僚排擠,如果不是他倆同為天涯淪落人,我們也沒有機會見到堪比頤和園、避暑山莊,甚至尤有過之的拙政園,這算不算是失之東隅收之桑榆的例子呢?
又,如果王獻臣不是蘇州人,文徵明也不是蘇州人,那麼他們攜手合作的拙政園會不會是今時今日這個樣子呢?清代美學評論家李漁曾說,園林的好,必須好在「因地制宜,不拘成見,一榱一桷,必令出自己裁,使經其地入其室者,如讀湖上笠翁之書,雖乏高才,頗饒別趣」。因地制宜,是造園的首要條件,什麼樣的風土、什麼樣的地景能夠生長出什麼樣的園子。拙政園的絕妙之處,正是在於它精氣神、身心靈,在在是純正的蘇州血統。
©任中豪/旅讀
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天堂
如果說園林一如盆景,能在一沙當中見一世界,一花當中見一天堂;那麼在拙政園,彷彿就能看見整個蘇州。
最初王獻臣邀請文徵明之際,這裡只是一處地質鬆軟、浚沼成池、隙地遍布、水澇瀰漫的糜爛濕地,幾乎看不出任何能夠發展成園、發展成林的潛力。然而,蘇州作為水鄉,自古與河道、與隙灣、與溪溏共處,自然能夠在一片沼澤之中見出端倪。
因而,園林裡頭又有一個專有名詞「理水」,指的是一切與水相關的工程,包括疏通渠道、水生植物、游魚豢養、水陸比例在內。拙政園在歷來評論中以水見長,即是它的理水成果,能夠讓人置身園林之中,一飽江南水鄉風光。
這也是為何,中國四大園林裡頭,捨棄了頤和園、避暑山莊等皇族行宮,忒忒推舉拙政園作為園林之母。因為在拙政園裡頭,能夠見到別處見不到的,一種「根生土長」的氣息。似乎唯有蘇州這樣的風土人情,始能孕育拙政園這樣的建築景觀。和其他照本宣科、橫向移植的園林不同,像是一只俄羅斯娃娃,將蘇州打開來,裡頭是一座拙政園;將拙政園放回去,蓋上的是蘇州的輪廓。
©任中豪/旅讀
內容摘自旅讀《蘇州園林小情歌》2014年03月號 第25期 https://orstyle.net/product/no0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