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_曾令愉/ 旅讀 圖_ 陳育陞/ 旅讀、麥巴罕永續發展股份有限公司
2025-07-18
「我們是司馬限部落，一個位於苗栗，等待重建等了近40年的土石流受災部落。」從1986年韋恩風災遷村至今，為什麼他們等家園重建等了這麼久？如今，司馬限部落族人決定不再等待，要用一粒粒嬌豔酸甜的「嘎外」，把家種回來。
夏天到了，苗栗泰安司馬限部落的「嘎外」也紅熟了。
「嘎外」（kaway）在泰雅族語是紅肉李的意思。紅肉李是台灣最大型的李子品種，每年5~7月是盛產季，紫紅色的果實皮薄肉厚，一口咬下飽滿多汁，富含鐵、鉀、膳食纖維、維生素A等豐富營養素，生津止渴又養顏美容。根據農業部農糧署113年度統計資料，目前全台李子栽培面積約為1250公頃，其中苗栗縣占約500公頃，泰安鄉又占225公頃，是全台最大產地，堪稱「嘎外的故鄉」。春天時滿山盛放潔白清秀的李花，最適合在李花樹下來場浪漫野餐；而夏天，就是豐收採果的季節了。
別小看這一顆顆高掛枝頭、嬌豔欲滴的美麗紅寶石，汲取了雪山山腳下純淨水源、清新空氣與炙熱燦陽的她，不只是備受喜愛的夏日寵兒，更是一把承載希望的鑰匙，帶領著兩百多名司馬限部落族人，邁向盼望40年的返鄉路。
酸甜消暑的紅肉李粉粿 ©麥巴罕永續發展股份有限公司
想回家，想了四十年
1986年8月，被媒體稱為「一個颱風，二次登陸，三次警報，四次轉向」的超級怪颱「韋恩」從濁水溪河口登陸，在沒有中央山脈緩衝阻擋之下，直接衝擊台灣西部，位於大湖溪上游的司馬限部落便是當時的重災區之一，其中44戶受到土石流地層下滑嚴重影響，每到汛期，林道就變成溪流，200多名族人不得已被迫遷村，從此流離失所。
此後多年，族人陸續經歷找地與籌措財源失利等挫敗，直到2011年，才好不容易爭取到莫拉克風災剩餘的組合屋，安置在距離舊部落不遠處的安全基地上，讓離散多年的族人能重新聚首。
由於環境、經濟等種種因素，原本使用年限5年的組合屋，他們硬是住了11年。然而，組合屋終非長久之計，2022年屋體破敗不堪，最終拆除。
離災不離村，把家蓋回來
「但我們不想再搬家了。」麥巴罕永續發展股份有限公司的年輕成員楊虹說，族中許多老人盼了40年，每當有蓋房子的消息傳出，老人就會很關心地叨念：怎麼沒有砂石車來呀？不是要蓋房子了嗎？「不能怪他們。很多老人等不到房子蓋好的那天，就走了。」年邁的部落長老郭正光也微笑跟我們說：「對呀，我要努力活到房子蓋好的那一天。」
我問，是否考慮過遷徙到沒有災害顧慮的地區呢？楊虹笑了笑，領著我們爬上一座名為禱告山的小山丘，山頂立著一座水泥十字架。越過十字架，能夠俯瞰整個司馬限部落區域，楊虹說這座禱告山是族人的信仰之地，十字架是1970年部落牧師帶領長老們一起在這座小山上所立的。多年後，在組合屋安置的隔年（2012），楊虹的父親楊波輝長老帶領青年部眾重建司馬限教會，並在禱告山附近立了另一座紅色十字架，從組合屋區域也能清楚仰望之。楊虹說，「爸爸背上去的那座十字架，當時有接通電力，夜晚會發光。意思是，不論何時耶穌都在看顧著我們，我們也能隨時仰望耶穌。所以要好好保護我們的土地，好好保護我們的信仰。」
祖靈在這裡，信仰在這裡，文化也在這裡。「只有這裡是我們的家。」楊虹堅定地說，「所以我們不想再等了，我們要自己把家蓋回來。」
成立部落公司，族人當股東
多年來等待援手無果，司馬限部落族人決定自己來。2021年，族人在震災基金會的協助下開始進行家屋重建計畫，由44戶族人作為股東，成立全台灣第一間部落公司法人「麥巴罕永續發展股份有限公司」。談到名稱由來，楊虹說司馬限是泰雅語sibgah的音譯，意指火炭，因日人在此設立木炭窯供應駐在所禦寒炭火而得名；麥巴罕maibgah則指火岸之地，也就是司馬限部落所在的區域。
部落公司怎麼把家蓋回來呢？楊虹說：「賑災基金會先借給我們重建家屋的經費，並輔導我們成立部落公司，股東就是44戶族人，一起把重建經費賺起來。」由於司馬限部落擁有1000棵以上的李子樹，每年約可產出10萬斤李子，於是便以此作為主要收入項目，其中一項非常特殊的運營方式是：認養李子樹。
談到李樹認養的起源，部落公司說那是2024年募資重建家屋經費時，由於當年李子受嚴重蟲害侵擾，部落公司苦惱之餘靈機一動：不如來「預購」明年的李子吧！於是開始推動認養果樹計畫，認養人只要花1萬元就可認養一棵李子樹，每棵李樹保證最低收成量80台斤，並可在收成時節到部落參加豐果慶典、部落山林走讀體驗等活動，還可以委託族人將李子作成果露、果醬等製品。
去年開放募資後，有433棵果樹獲得認養，加上李子果醬等商品販售，共募得約500萬元。今年6月，果樹認養人們紛紛來到部落，和部落族人一起親手採收。看著所認養的李樹結成一顆顆甜美碩大的紫紅鮮果，有認養人說，感覺像是有一棵樹代替在都市生活的自己，在雪山山脈健康地呼吸長大。
今年部落公司再度開放果樹認養募資，希望能在7月中旬前募得880萬元。部落公司表示，這是以44戶每戶20萬元計算，10萬元作為經營成本，10萬元作為家屋一年期重建成本。透過公司的運營，除了把家園重建起來，部落也希望建立起更長遠的產業經營與工作機會，讓族人可以長長久久在這裡一起工作，一起生活，實現真正的回家。
春天司馬限部落有著滿山盛放的李花
李樹下享受美味部落便當
部落也有民宿可供住宿遊憩
俯瞰司馬限部落
司馬限族人的信仰之地禱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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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令愉Lynn
現任《旅讀》雜誌企劃編輯。
1988年生，政大中文系碩士，採訪經歷藝文、建築、教育、旅遊等領域。上班努力做一個文字從業人，下班努力做一個跑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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